6.

娘最先站起身，声音发抖：“如月？你怎么会在这里？”

爹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你不是在庵堂反省吗？谁许你擅自入宫？”

谢玉珩看见我站在萧承砚身侧，眉头紧皱。

“如月，别胡闹，这里是宫宴，不是你使性子的地方。”

盛蓁蓁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泪眼盈盈：

“玉珩哥哥，妹妹能来就好，她若还怨我，我愿意当众给她赔罪。”

她说着便要起身。

谢玉珩立刻扶住她：

“你有孕在身，折腾什么？错的又不是你。”

哥哥也冷眼看我：

“盛如月，你如今连东宫都敢攀扯了？为了争一口气，你还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满殿宾客神色各异。

有人看我的眼神，已带上了鄙夷。

我还未开口，萧承砚忽然轻笑一声。

那笑声不重，却叫殿内所有人都噤了声。

“攀扯？”

他慢条斯理地抬眸，看向盛明远。

“孤亲自去苦修庵将人接回东宫养伤，到了盛公子口中，倒成她攀扯孤了？”

盛明远脸色一白，慌忙跪下：

“臣、臣不是这个意思……”

萧承砚未再看他，只扶着我坐到太后下首的位置。

太后早已知晓内情，看我的目光温和又怜惜。

“好孩子，受苦了。”

只一句，我鼻尖便发酸。

爹**脸色更难看了。

他们大概终于意识到，我不是逃出庵堂来丢人现眼的。

我是被太子带进宫的。

宴至一半，太后忽然开口：

“听闻盛家近日喜事连连，先是养女嫁入侯府，又要将其记入族谱？”

盛父忙起身行礼：

“回太后，蓁蓁自幼养在盛家，温顺孝顺，臣与夫人早已将她视若亲女。”

太后淡淡应了一声。

“那盛如月呢？”

爹僵住了，娘连忙道：

“如月自然也是臣妇的女儿，只是她性子倔，这几日做错了事，我们才让她去庵堂静心。”

我抬起手，露出腕上仍未消退的勒痕。

“母亲说的静心，是五花大绑拖去庵堂，任我伤口溃烂吗？”

**脸色霎时惨白。

谢玉珩皱起眉：

“如月，当**害蓁蓁见红，盛家罚你也是为你好。你何必在太后面前颠倒黑白？”

“我颠倒黑白？”

我看向他，忽然笑了。

“那就请谢小侯爷告诉太后，我是如何害她见红的？”

谢玉珩的话霎时噎住。

盛蓁蓁立刻红了眼：

“妹妹，我知道你怨我，可我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

“孩子当然无辜。”

我打断她，声音平静：

“但你袖中藏着的血囊，就未必无辜了。”

盛蓁蓁脸色瞬间变了。

下一刻，殿外太监尖声通传：

“庙祝周元、算命道人玄清、盛家喜堂当日婆子带到——”

几人被押进殿中时，浑身发抖，扑通跪下。

庙祝最先撑不住，连连磕头：

“太后饶命！太子饶命！都是侯爷他们给了小人银子，让小人把盛二姑**吉签换成凶签，小人一时贪财，才做下这等亏心事！”

满殿哗然。

爹娘身子晃了晃：

“你胡说！我何时……”

萧承砚抬手。

暗卫立刻呈上账册和银票。

“周元家中搜出的银票，出自盛家账房，另有五年签筒暗格，已由大理寺查验。”

玄清道人也哭喊：

“还有命硬克夫的批命！是盛家大公子给小道银子，让小道说盛二姑娘克夫，盛大小姐替她受灾！”

哥哥脸色惨白，猛地站起：

“你血口喷人！”

暗卫又呈上一封书信。

“这是盛公子亲笔，约玄清在茶楼相见。”

盛明远唇色尽失，跌坐回去。

我的心并未痛快，只觉得荒唐。

原来那些我跪到膝盖出血才求来的签，那些压得我喘不过气的污名，都是他们轻飘飘几锭银子买来的。

我看向爹娘。

“现在，还要我跪下给盛蓁蓁赔罪吗？”

娘嘴唇颤抖，眼泪霎时落下。

“如月，娘……娘不知道会闹成这样。”

我轻声问：

“那你知道我在祖庙磕了一千个头吗？”

她哑住了话，我继续道

“你知道我膝盖流血，庙祝却一次次说我福薄吗？”

“你知道我被全上京说命硬克夫，夜里不敢点灯，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吗？”

“你都知道。”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

“只是你不在乎。”

娘捂着脸哭出声。

爹脸上也终于现出一丝狼狈：

“如月，是爹糊涂。可我们也是怕蓁蓁撑不过去……”

“她撑不过去，便要我替她活得生不如死吗？”

爹再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