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脑子瞬间空得一干二净,谢驰扑通跪在地上,伸手死死捂住顾晚栀脖子上的伤口。
血堵不住,怎么按都没用。
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不停往外涌,每流一点,心口就像被狠狠攥住。
“来人,快救人!”
他声音抖得劈叉,低头贴在她耳边,一遍一遍低哄。
“晚栀,别怕,没事的,一定能救回来。”
“晚栀,你应我一声。”
顾晚栀一点动静都没有。呼吸轻得像随时会断,一双眼睛定定望着窗外的天,眼里那点光,慢慢暗没了。
医生挤过来把他拉开,上手抢救。
谢驰像个提线木偶似的退到墙边,两手沾满血垂在身侧,止不住地抖。
他眼睁睁看着医生反复按她胸口,一针针肾上腺素推进去,地上的血越积越多,晕开一**刺眼的红。
整片世界,都被这红色裹住了。
不知道熬了多久,医生停下手里的动作,摘了口罩。
“谢先生,对不起,伤口太深,人已经走了。”
“您节哀。”
谢驰低低笑了一下,干巴巴的,一点笑意都没有。
节哀?
刚才还好好站在他跟前的人,怎么说没就没。
旁人不救,那他自己来。
他重新跪回去,手掌压在她冰凉的胸口,一下下用力按压。
“晚栀,醒过来好不好?”
“我再也不逼你,以后半句**都不跟你说。”
“你那么喜欢小孩,我们再养一个只属于我们的,行不行。”
怀里的人一动不动,旁边所有人都看得明白,早就救不回来了。
可谢驰半点理智都不剩,只顾着机械重复按压,疯得吓人。
周遭嘈杂慢慢静下来,走廊安静得吓人,围观的人站在边上,看着他这副样子,都不忍心开口。
“谢驰。”
顾知意怯生生走过来,伸手想去拉他,声音软乎乎的,“你别这样,姐姐她已经……”
话卡在喉咙里说不下去。
谢驰抬眼扫她那一下,眼神冷得刺骨,顾知意后背瞬间发凉,手猛地缩了回去,僵在原地不敢动。
天慢慢黑透,看热闹的人陆续**,走廊只剩他们三个。
谢驰把顾晚栀紧紧搂在怀里,想用自己的体温捂热她,可她身子还是一点点凉透。
那股冷顺着胳膊钻到心底,拖着他往无底的黑坑里坠。
“我求你,只要你醒,以后你让我干什么我都答应。”
“顾晚栀……”
眼前视线糊成一片,从前那些零碎画面一股脑往脑子里撞。
最开始接近她,从头到尾都是为了顾知意,为了完成所谓的攻略。
他像拆解工作方案一样,细细琢磨顾晚栀这个人。
记下她所有**惯,记牢她爱吃什么讨厌什么,连她一点细微情绪变化都抓得清清楚楚,那些温柔体贴,全是提前算好的流程。
他一步一步照着计划走,看着顾晚栀看他的时候,眼里的欢喜和依赖一天比一天重。
那时候他笃定自己分得清,足够冷静,绝不会对她动心。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全都乱了。
或许是那次汽车爆炸,她想都没想直接扑过来挡在他身前;或许是无数次加班晚归,推开家门看见她蜷在沙发上等他,困得睁不开眼;又或许只是夜里睡着,她无意识轻轻念他名字。
他清清楚楚地陷进去了,甚至偷偷想过,就这样跟顾晚栀过一辈子,好像也挺好。
可他心里清楚自己从头到尾都在骗她,怕哪天真相摊开,她会恨死自己。
每次对上她全然信任的眼神,心里那股不安就不停啃着他。
他只能不停给自己找借口,一遍遍告诉自己,他心里真正在意的是顾知意,做这些全是为了顾知意。
靠着这套自欺,他才能硬着头皮走完全部计划。
可他所有自我安慰的前提,是顾晚栀好好活着。
谢驰指尖颤巍巍蹭过她冰凉的脸颊,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
“晚栀,我们回家。”
他弯腰想把人抱起来,刚抬脚,就被顾知意拦住。
顾知意眼泪哗哗往下掉,模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委屈柔弱。
“谢驰,我好害怕,你知道我从来见不得血,现在胸口闷得喘不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