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陆时川第一次觉得，家里安静得刺耳。

白薇坐在沙发上，眼睛肿着。

陆知远睡着了，脸上还有泪痕。

茶几上放着学校退回的材料袋。

他盯着那只袋子看了很久。

白薇轻声问：“时川，你是不是怪我？”

他没说话。

她往他身边坐近一点。

“我真的只是太怕了，小宝盼了那么久，我不想让他输在这一步，许念姐不肯帮，我一急就……”

“那两个签名，谁写的？”

白薇的脸僵住。

陆时川看着她。

“我问你，谁写的？”

她眼泪掉下来。

“我找朋友帮忙临摹的。”

“你敢拿这个去学校？”

“我错了。”

她抓住他的手。

“时川，我没有别的办法。”

她抓着他的手不放。

“你说过会给小宝一个家，我等了你六年，许念有房子，有工作，有你给的补偿，我们只有这个孩子。”

陆时川抽回手。

白薇的表情变了。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边。

他突然想起很早以前，许念第一次带他来看这套房。

那时房子还是毛坯，水泥地上全是灰。

她穿着帆布鞋，指着客厅说这里放沙发，指着阳台说以后种花。

他笑她想得太远。

许念蹲在阳台边，用钥匙在墙角划了一下。

“房子买了，日子就有底了。”

后来他创业缺钱，许念卖掉她父亲留给她的金饰，把钱打到他账户上。

她从来没有问过他还不还。

可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许念给的一切都理所当然。

她催他回家，他嫌烦。

她问他白薇的事，他嫌她疑神疑鬼。

她在医院打电话说检查结果不好，他正在给刚出生的陆知远**。

那天护士喊他签字，他手机响了很多次。

屏幕上全是许念。

白薇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抱着孩子哭。

“时川，你别走，我怕。”

他把手机按灭了。

后来许念问他为什么没来。

他说航班延误。

她信了。

想到这里，陆时川喉咙发紧。

白薇从身后抱住他。

“你别这样，我害怕。”

他低头看着她的手。

很白，很细。

这些年，他总觉得白薇懂事。

白薇不会逼他回家，不会问他为什么不公开，不会在他忙的时候打电话。

可她会在许念去医院那天让他留下。

会在许念不在家时搬进9栋1201。

会带着孩子去见许念的母亲，一口一个阿姨，后来又改口叫妈。

会伪造许念的签名，把所有后果推到孩子可怜上。

陆时川慢慢掰开她的手。

白薇脸色发白。

“时川？”

“明天跟我去***，把签名的事说清楚。”

她愣住，声音尖起来。

“你要送我去？”

陆时川疲惫地闭了闭眼。

“我让你去把话说清楚。”

“说清楚以后呢？我留案底，小宝怎么办？他以后怎么抬头？”

孩子在房间里翻了个身，发出一点声音。

白薇立刻压低声音。

“时川，你现在让我去说清楚？”

她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却在抖。

“六年了，我连一张像样的合照都不敢发。”

她往孩子房间看了一眼。

“小宝在外面喊**爸，还要看你脸色，许念一报警，你就让我去担这个事？”

陆时川看着她。

“你以前说，只要我偶尔来看你，你就满足。”

白薇笑了一下，眼泪还挂在脸上。

“那是因为我不这么说，你会留下吗？”

屋里静下来。

她擦掉眼泪，声音冷了些。

“陆时川，孩子也有你的份。”

她指着材料袋，声音发紧。

“签名我认，可房子是你让我住的，学位是你让我办的，真闹大了，你也干净不了。”

陆时川第一次从她脸上看见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