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立威拒借------------------------------------------，堂屋里瞬间静得吓人。，比先前沉闷不少。，过了两秒又硬扯出来，压着嗓子，摆出长辈训人的架子。“砚子，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大伯是跟你借，不是白拿你的！”。，陈广福越发肆无忌惮，一**坐在赵玉兰烧火用的小木凳上，凳子垫着旧棉褥，他坐得心安理得。两手撑着膝盖，摆明磨不到好处不走。“咱们爷俩今天把话摊开说。”，开始翻旧账。“你小时候，我抱过你多少回，带你出去玩多少趟？当年你爹搭偏厦子缺木料，是谁从老宅拆檩条送过来的？做人得讲良心。”，陈守田烟锅里的火星早就灭了。，手里攥着抹布，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敢出声。，只要大伯翻旧账，家里没人敢顶嘴。，胆子更大，身子往前探，嗓门抬了不少：“当年分家，你爷爷说得明明白白，老宅院基归大房！我顾着兄弟情面，一直没跟你们计较。你们家年年日子难，我没少帮衬。现在借点钱你都不肯，往后村里人该怎么**脊梁骨？”，赵玉兰头埋得更低，机械擦着已经洗干净的粗瓷碗。
陈砚看得透亮。
所谓的帮衬，全是嘴上人情。真该他出力的时候，一次都躲得远远的，占便宜倒是一回不落。
等他絮叨完，陈砚转身进了西屋。
从枕头底下摸出娘亲手缝的蓝布手帕，边角磨得起毛，专门用来装钱。
他没把所有积蓄都拿出来。
只抽了几张零钱攥在手里，回了堂屋。
“大伯，您自己看。”
陈砚摊开手掌。
“厂里一共补五十三块八，来回赶路、迁户口、给我娘抓治冻疮的药，零零碎碎花了些。三五十我实在拿不出来。这几块钱您拿去用，不用还。”
陈广福脸色一下子沉到底，笑意全没了：“你这孩子……”
“还有件事，我也跟您掰扯清楚。”
陈砚直接打断他，语气不急，字字都摆在明面上。
“去年秋收分红薯，我人在厂里没回村，赵婶跟我说过。队里按人头过秤分粮，别家最多拉三趟，就您家硬生生拉了四趟。管秤的老赵头看得清清楚楚，就是碍于情面没当众说。”
这话一出，屋里空气彻底僵死。
陈广福脸唰地红透，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多拿集体的红薯不算啥大事，可真闹到生产队，丢人的只能是他自己。
眼神飘来飘去，先扫陈砚，再看那几张零钱，最后落到蹲在门槛的陈守田身上。
陈守田从头到尾没出声，烟早就灭透了。
大伯看过来的时候，他才慢悠悠抬了下眼皮，拿烟杆在门槛上轻轻磕了一下。
啪，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楚。
这就是态度。
往后家里不会再任由他拿捏。
陈广福脸上挂不住，猛地站起来，抓起脚边的蛇皮袋抖了抖。
站在屋门口，他冷眼看着陈砚：
“行，砚子出息了，翅膀硬了。亲戚情分你不放在心上，往后你家有事，别再来找我。”
声音不高，火气十足。
说完一掀门帘往外走，快到院门，又回头皮笑肉不笑撂下一句：
“你好好寻思寻思，我过两天再来。”
哐。
院门被狠狠带上。
赵玉兰这才敢小声说话，满脸发愁：“砚子，你大伯心眼小，今天驳了他脸面，往后怕是不好相处。”
她看着儿子手里的零钱，眼圈又红了。
五十三块八，是儿子在厂里熬了三年，起早贪黑攒下的血汗钱。
陈砚把零钱仔细包好，贴身揣进胸口兜里。
“娘，再差还能比以前差？咱们家往后只会越来越好。”
赵玉兰愣了愣，叹了口气，转身收拾灶台。
陈砚挨着父亲蹲在门槛边。
“爹，咱家那三亩水浇地，去年一亩能打多少粮？”
陈守田摩挲着烟杆，闷了好半天才开口：“不到三百斤。地力薄，每年化肥票又紧张，纯靠天吃饭。今年化肥要是下来得晚，收成大概率不如去年。”
陈砚心里有数了。
旁人没办法，他有路子。
前世在外包地、种大棚，接触过不少新品种、新种法，都是村里老农听都没听过的。
“爹，我听说县农技站有种新杂交玉米，叫中单二号。比咱们现在种的白马牙玉米打粮多不少。只要改一改栽种的行距，不用多上肥，也能多收。”
陈守田皱了皱眉：“新品种？靠谱吗？”
“靠谱。”陈砚说得笃定，“我明天去县城问问，看能不能领到试种的种子。”
陈守田盯着儿子看了好半天。
他能感觉出来，儿子跟以前不一样了，却没多追问缘由，沉默片刻，轻轻点了下头。
这是前世从来没有过的认可。
天慢慢黑下来，村里家家户户冒起炊烟，都在做饭。邻居大婶扯着嗓子喊自家孩子回家吃饭，远处田埂上，偶尔传来老黄牛的叫声。
陈砚站起身，拍掉裤腿上的土。
胸口兜里硬硬的一小块，是他全部的底气。
大伯说了过两天再来找事。
这事，肯定没完。
他掀帘进灶屋，掀开粮缸盖子。
缸底就薄薄一层玉米面，掺了一大堆红薯碎，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慌。
陈砚合上盖子，划亮火柴点上煤油灯。
昏黄的灯光落在墙上的日历上。
1980年，三月十二日。
他抬手翻过一页。
三月十三日。
离春耕整地，还有半个月。
他得赶在春耕之前，把良种落实下来。
只是陈砚没料到，第二天一早他动身去县城的时候，大伯早就找人守在村口路上，憋着坏要半路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