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银发染灰》------------------------------------------，比林夏预想的要快，也比她预想的要安静。，也没有对她进行任何形式的审问。三个穿着深蓝制服的人只是站在医疗舱门口，为首的那个女人——肩上有一颗银色星徽，级别不低——用扫描仪对准林夏的左眼隔空扫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手持终端上的读数，眉梢微微动了一下。“林夏，实习考古员，编号TAR-009。”她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根据帝国考古**紧急安全条例第十二条，你触碰的远古遗物已造成不可逆的空间损伤，现需要你配合进行为期七十二小时的能量残留监测。我没——这不是请求。”，像打磨过的金属片。她身后两个穿制服的男人已经无声地走到了医疗舱的两侧，一左一右站定，动作一致得像是量产的复制品。，虽然他个子并不高，但此刻站得很直：“监测没问题，但在帝国考古员权益保护条例框架下，她有权由本单位医疗人员陪同。”，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可以。七十二小时后，如果监测数据显示稳定，她可以继续在这里完成她的实习期——”她的目光越过周准的肩头，落在林夏的左眼上，“——如果稳定的话。”。三个人在宿舍里安装了六台悬浮监测器，银白色的球形装置悬在房间的六个角落，发出微弱的高频嗡鸣声，像一群被驯服了的蜂鸟。“不要离**间。不要触碰任何金属制品。如果左眼出现任何异常——疼痛、发热、视线模糊——立刻按下这个。”那女人把一枚拇指大小的按钮放在林夏的床头柜上，“它会直接连通我的终端。你叫什么？”林夏问。：“苏琳。帝国特别调查处副处长。”，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咔嗒声。，手里还握着那块数据板。六台监测器的银色光点在天花板上投下六圈光晕，像六个沉默的月亮。。
日志停留在她进入第八层之前记录的最后一条：“下午三点十二分，清理至第八层西南角，发现疑似人工制品碎块，表面有规则纹路，待进一步清理鉴定。”
那是她触碰那块黑色金属之前写下的。而现在那块金属消失了——在空间坍缩中湮灭了，连同第八层、第九层、第十层。四个月的发掘成果，她三分半钟的“触碰”，一切归零。
她翻到日志的前面几页，想看看自己有没有在别的地方记录过类似的纹路——然后她停下了。
在第几页的底部，有一行字。
那行字的笔迹是她自己的，但她完全不记得什么时候写过。
“星语者的左眼是门，门后有七道锁。每开一道，银发退一寸。”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有人在极度疲惫或意识恍惚中写下的。页脚的时间点是三天前——三天前的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她记得那天晚上她十点就睡了，因为第二天要早起下探房。
三天前的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她写了这行字。
但她完全不记得。
她把数据板靠近了一些，仔细辨认那行字的笔迹。确实是她自己的——她写字时有个习惯，“钥”字的最后一点会拖得很长，像一条小尾巴，这行字里“锁”字的偏旁同样带了这个特征。
可她不记得。完全不记得。
她抬头看向宿舍书桌的方向。桌面上摊着她的纸质笔记本——作为备份用的，她每天都会把重要发现手抄一份。林夏站起身，走到桌前，翻开了笔记本。
三天前那一页，是空白的。
没有那行字。
电子日志上有，纸质日志上没有。她愣了几秒，又翻开电子数据板，回到那一页——那行字还在，在屏幕上静静地躺着，像一道小小的、无声的伤口。
“林夏？”周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伴随着轻轻的敲门声，“监测仪许可的访问权限开了，我能进来吗？”
“等一下——”
她快速地把电子日志翻到最后一页。在最后一条记录下面，自动生成的备份时间戳显示的是“三天前深夜”，但日志内容那一栏，除了那行字之外，还有一段被删除后又恢复的数据残余，模糊得几乎无法辨
认。她用指尖划了一下屏幕，残余数据被放大到极限后，辨认出了三个字:
“别回头。”
门开了，周淮端着一杯热饮走进来。他看到林夏脸色发白地盯着数据板，快步走到她身边:“怎么了?是不是左眼又——”
“周队。”她抬起头，“三天前的晚上，你有没有听到我房间里有声音?或者看到我走过走廊?”
周淮愣了一下:“三天前?没有吧。那天你收工很早，我记得你晚饭都没吃就回房了。”
“但我的电子日志——”
“你的电子日志怎么了?”
林夏看着屏幕上那行“星语者的左眼是门……”和那个被删除又恢复的“别回头”，犹豫了几秒。她想起周淮在医疗舱门口对她说的“别告诉他们”，想起那扇光门闭合时黑暗中睁开的眼睛，想起发梢那三寸灰色。
她把数据板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没什么。”她说，“可能是我自己写了忘了。”
周淮显然不相信，但林夏已经把热饮接了过来，低头开始喝。温热液体滑过喉咙的时候，她感觉到左眼眼睑下方的纹路又微微跳动了一下。她没有摸它。她只是安静地坐着，在六台监测器的嗡鸣声中，让那一圈银白色的星轨，继续在她眼皮底下缓缓旋转。
窗外，那颗失控星舰的黑焰轨迹，已经逼近了大气层的临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