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入冬------------------------------------------。，她轻手轻脚从床上下来。谢临还在睡，呼吸平稳，眉头照旧微微皱着。她把他那边的被子掖了掖，走到灶台前。。。去年入冬前，家里好歹还有半缸米、一袋子晒干的野菜。今年倒好，离入冬不到一个月，米缸空了，菜地荒了，连过冬的柴都没备够。。，添了水，开始生火。她在末世没怎么做过饭，但原主的身体有肌肉记忆。淘米、添水、控火候，手上都是熟练的。，她把灶膛里的火用灰埋好，留了炭火温着锅。然后出门往溪边走。。水流不大，潺潺的，清澈见底。她蹲在溪边，把手伸进水里。水系异能微微一震，感知顺着水流延伸出去。这条溪水是从山上流下来的，水质干净，水温很低。她凝了一个小水球，托在掌心里转了转。。异能用起来没问题。，又捡了几块平整的石头。回去的路上，碰见村里几个婶子在井边打水。其中一个瘦高个儿的看见她，嗓门老远就亮开了。“哟，姜桃？你咋起来了？不是说摔了脑袋吗？”。原主的记忆里有这个人。住在村东头，嘴碎，爱打听，不太招人待见。“好了。”姜桃说。“好了就好，好了就好。你说你也是，好好的日子不过，你瞎闹个啥！你家谢临又不是不管你，你跟他闹什么？”。姜桃没接话，笑了一下就走了。原主的脾气，听见这话是要顶嘴的。但她不想多说话，说多了容易露馅。
回到院里，她把石头码在院墙塌了的那一处，又拔了几把干草和泥，先糊上了。等天再晴几天，让泥干透了，这截墙就能撑过冬天。
姜桃拍拍手上的泥，进屋了。
谢临起来了。他站在灶台前，看着那锅热着的粥，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煮的？”他听见她进来，回头看她。
“嗯。”
谢临顿了一下，没说话。原主从来不早起煮饭。他大概在想这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但他没问。他盛了两碗粥，一碗推给她。
吃完早饭，谢临收拾了东西准备上山。今天天气好，他要去山里跑一整天。入冬前最后一段好日子，能多打一只是一只。兔皮攒够了能换厚布，肉腌了能过冬。
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姜桃一眼。“你在家歇着，别乱跑。”
姜桃点头。
等谢临走远了，她开始动手收拾屋子。
这间茅草屋不大，东西也不多，但乱得不像话。原主从来不收拾，东西随手放，用过就丢。灶台上的碗筷就那么随意的放着，矮桌底下塞着半块发霉的饼，墙角团着一堆灰。她把碗全洗了，筷子归拢，灶台擦了一遍。矮桌底下的霉饼扔了，地扫了一遍，灰倒到院外的菜地里沤肥。
那只粗木箱子她打开看了看。里面乱七八糟塞着原主的衣裳和一堆没用的玩意儿。一条花条裙子没怎么穿过。她把衣裳叠好，有块花布拿出来，想了想，搭在床板上。至少能当个床单用。绢花和香囊她没扔，放在箱底。都是钱买的，以后说不定能跟货郎换东西。
收拾完屋子喝了口水。歇了歇。
又去把院角那块菜地重新翻了一遍。土硬得像石头，原主从来没松过土，谢临大概也没空管。她用异能悄悄松了土，没催太多，只是让土质变软一些。然后把白菜重新栽好，浇了水。萝卜也重新种了，间距拉开。她还把溪边挖的野荠菜挪了几棵过来，种在菜地边上。荠菜这东西好活，冬天也能长，到时候能添个菜。
她去后院转了转，发现有棵枯死的野树，树干有碗口粗。她找了把旧柴刀，砍了大半个时辰，把树干劈成小段，码在屋檐下。
劈完柴，又找了块木板，用石头垫高，架在灶台旁边当个简易碗架。碗筷总得有地方放，不能老堆在灶台上。
忙完这些，已经过了晌午。
她随便啃了块昨晚剩的兔肉，又开始琢磨炕的事。
原主的记忆里，这间屋子冬天冷得像冰窖。床上铺的是稻草，去年最冷的时候，原主冻得天天往娘家跑，谢临一个人在屋里缩着。她不想再来一遍。
她检查了一下床。底下是几块木板搭在土坯上，铺了一层稻草。土坯是泥砌的，冬天凉气从地下往上窜。得把土坯换成火炕。但她现在没有砖，也不会盘炕，这个得等谢临回来商量。
不过有件事现在就能干。
她找了几块旧布，把门缝和窗户缝都塞上了。又去溪边割了一大捆干芦苇，铺在床板底下。芦苇空隙多，隔凉气，比稻草管用。
谢临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扛着一捆柴，手里提了两只野兔，还挎着一只野鸡。一进院子，他脚步就顿住了。
院墙塌了的那截被补上了。石头码得不算整齐，但稳稳当当，缝隙里糊了泥。
他多看了两眼，才推门进屋。
屋里也不一样了。
地扫得干干净净。灶台上碗筷归置得整整齐齐，旁边多了个简易碗架。床上多了层褥子——其实是那块花布叠了两层铺的。门缝塞着旧布条，窗户也糊了。墙角堆着一小堆劈好的柴，比他平时攒两天的量还多。
姜桃正蹲在灶台前生火。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今天多了一只鸡。”
谢临把兔子和野鸡放地上，柴放在屋檐下。他站在屋子中间，好像不知道脚该往哪放。过了一会儿，他走到灶台前看着姜桃。
“你今天弄的？”
“闲着也是闲着，就随便收拾了一下。”
谢临沉默了一会儿。他不是那种会追着问的人，但他也不是**。
“你以前不干这些。”
姜桃往灶膛里添了根柴。“就摔了一跤后，想了很多事，以后不会再那么糟蹋东西了。”
这句话她说得含含糊糊，但谢临大概是听进去了。他没再问，蹲下来帮她生火。两个人并排蹲在灶台前，灶膛里的火光映在两张脸上。
“以后我多干点，”姜桃说，“冬天快来了，家里得收拾收拾。”
谢临偏头看了她一眼。
晚饭是兔肉炖荠菜，糙米饭。姜桃给谢临夹了一大块肉。
谢临看看碗里的肉，没说话。
吃完饭，姜桃开口了。
“我想盘个炕。”
谢临愣了一下。
“这天越来越冷，床上铺稻草扛不住。去年怎么过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谢临看着她，似乎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认真的。片刻后他说：“盘炕要砖，买砖要钱。”
“多少钱？”
“青砖三文一块，一个炕少说要七八十块。”他顿了顿，“土坯也行，但是得自己打。入冬前不一定干得了。”
姜桃想了想。“那就先用土坯。明天开始打。干了就盘，不干就想别的办法。”
谢临点了下头。过了片刻他又说：“我明天少打半天猎，先把土坯打了。”
“行。”
夜里**，两个人还是各睡各的。姜桃铺的花布褥子薄归薄，但底下多了一层芦苇，确实比昨晚暖和了不少。
她在黑暗里睁着眼，盘算接下来要干什么。土坯要打。被褥要厚。谢临的棉袄薄得透风，得给他弄件厚实点的。没有棉花，可以用兔皮拼一件。她会鞣皮子——前世在末世学过，那时候什么都得自己动手。兔皮一张一张攒起来，拼成一件皮袄，比什么都暖和。还有吃的。米缸空了，光靠打猎不够。得想别的办法。
谢临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今年冬天不好过。”
姜桃偏过头。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声音比白天沉。他说：“今年山里野物少。入秋到现在，没见几头大货。往年这时候，狍子鹿都下山了。今年没有。”
姜桃没说话。她是末世人，知道这不正常。动物反常，往往意味着天灾将至。她前世见过大旱前老鼠搬家，见过暴雨前蚁群迁徙。野物减少，可能意味着今年的冬天会特别冷，也可能意味着明年春天会有旱情。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好消息。
“明天我去山里看看。”她说。
“你去？”
“不往深了走，就在边上转转。你打猎，我捡柴，顺便看看有什么能吃的。”
谢临没接话。大概觉得她说的是疯话。一个从来不干活的人，忽然说要上山捡柴。但他没拦。他大概也感觉到了，这个摔了一跤的媳妇，慢慢变好了。
过了很久，姜桃快睡着了，听见他轻声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含糊地“嗯”了一声。然后听见他翻了个身，呼吸慢慢变得绵长。
第二天姜桃一早起来，把早饭做好，等谢临吃完出门了，她开始洗衣服。
院里有个破木盆，姜桃把攒了好几天的脏衣服端到溪边。一件一件泡进木盆里。谢临的衣服全是灰布短打，袖口磨得起了毛边，领子洗得发白。她搓的时候发现他肩膀的位置破了个洞，大概是被树枝刮的。打算晚上补。
洗完衣服晾上，她把谢临攒在屋檐下的兔皮翻出来看了看。有六七张，都晾干了，但没鞣制。硬邦邦的，不能直接用。她找了根木棍，把兔皮挂起来，打算晚上问问谢临家里有没有芒硝。没有的话，草木灰泡水也能鞣，就是慢一些。
忙完这些，她真的上山了。
没往深里走，就在山脚转转。谢临在更深的地方打猎，她不想撞上他，省得解释。
深秋的山脚，草木开始枯了。灌木丛里偶尔能看见几棵野柿子树，果子早被鸟啄光了。地上铺了一层落叶，踩上去沙沙响。
走着走着，她又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是野葱。她顺着味道找过去，在山溪边找到一小丛野葱。这东西不值钱，但冬天没菜的时候，剁碎了拌粥，就是一顿。
她把野葱挖起来，打算移栽到菜地里，又挖了一些别的野菜。
姜桃回到家，把野葱种在菜地边上，她把鸡圈看了看。家里原本有三只鸡，一只公鸡两只母鸡。原主嫌鸡吵，差点全卖了。是谢临拦下来的。公鸡能打鸣，母鸡能下蛋，卖了下蛋的就没鸡蛋吃了。现在鸡圈破得不成样子，顶棚漏了半边，围栏也歪了。她找了几根树枝，把围栏加固了一下，又用芦苇把顶棚补了补。鸡窝里有一只母鸡趴着，她摸了摸，窝里还有余温。大概刚下过蛋，已经让谢临早上收走了。
下午，姜桃哪儿也没去。她把谢临那件破了洞的外衣拿出来，开始缝补。针线活在原主的记忆里有，但使起来生疏。她缝了几针，针脚歪歪扭扭的。拆了重缝。又歪了。再拆。
等终于缝好，天又快黑了。
谢临今天回来得比昨天晚。天全黑了才进院子，手里只有一只野兔。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才进屋。姜桃抬头看他，就知道没打到什么。
“今天山里怎么样？”
“不行。”他坐下来，声音有点哑，“跑了半天，什么都没看见。这只兔子是下山的时候在陷阱里捡的。”
姜桃把热好的饭菜端上桌。谢临低头吃饭，吃了几口，忽然停下来。
“明天我去镇上。”他说。
“卖兔皮？”
“嗯。换了钱买点粮食。”他顿了一下，“入冬前多囤一些。”
姜桃点头。“米不多了，得买。盐也没多少了，也买点。最好再买块厚布，你那件棉袄太薄了。”
谢临抬头看她，像是不认识她一样。片刻后他说：“钱不够全买。”
“先紧着粮食和盐，布可以再等等。兔皮我看了，攒够七八张，鞣了能拼件皮袄，比棉袄暖和。”
谢临愣了一下。“你会鞣皮子？”
“会一点。”她顿了顿，没过多解释。
夜里，姜桃躺在床上，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柴劈了，墙补了，菜地翻了，屋子收拾了。土坯还没打，兔皮还没鞣，米缸还是空的。明天谢临去镇上，她在家打土坯。野葱移了，荠菜种上了。如果下雪前能把炕盘好，冬天就好过很多了。
她在脑子里一点点盘算着，忽然听见谢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你今天上山了？”
“嗯，捡了点柴。”
姜桃闭上眼。
她不打算解释太多。她可以慢慢改变，但不能变得太离谱。一个从前的作精忽然变成了勤快人，总得有个理由。摔了一跤想通了，这个理由大概能撑一阵子。其他的，等谢临自己慢慢接受吧。
反正冬天快来了。先把冬天熬过去再说。